NO.2570 - 日本政府为何转向右翼

作者:孤寂寒光 / 编辑:冷小军

投稿,转载和商务合作,请联系微信号potereio

说到如今的日本政坛,很多人的第一印象就是一路右转。政府里,右翼到极右翼声音越来越大,如今甚至还能冒出高市早苗这样的人物。

可很多人并不知道,日本今天这种政治生态,其实和二战后美国最初改造日本的设想几乎完全相反,甚至和日本《和平宪法》的精神都背道而驰。

问题来了。到底是谁,把捆住日本军国主义的锁链松开了?

1945年日本战败后,盟军总司令麦克阿瑟进驻东京,几乎成了日本的“太上皇”。美国人当时的目标很明确——彻底拔掉日本军国主义的根。

所以,占领初期的日本经历了一场近乎脱胎换骨的改造。

首先是审判战犯。以东条英机为代表的一批军政高层被送上法庭。接着,美国开始在日本国内推动战争反思,通过媒体、教育等方式向民众宣传太平洋战争的真实情况。

与此同时,美国主导制定了《和平宪法》,明确限制日本拥有战争能力。经济层面,美国又开始拆解财阀体系,试图削弱日本重工业能力。

按照美国人最初的设想,日本以后最好老老实实当一个生产盘子、纺织品和轻工业品的国家。至于重工业、军事工业,最好永远别碰。

甚至连裕仁天皇,当时都差点被要求退位或者彻底隐居。

也正是在那个阶段,日本国内一度出现过很强的和平主义和民主化浪潮。左翼思潮活跃,民间反战声音也不少。可问题在于,这种改造只持续了几年。

到了50年代,风向突然变了。而且是180度大转弯。最明显的变化,就是日本对待战犯的态度开始迅速逆转。

东京审判

1952年,日本政坛已经开始公开讨论释放战犯。当年众议院表决时,除了日本共产党之外,其他主要政治力量几乎全部支持对战犯区别处理。同年6月,日本地方议会甚至开始推动对BC级战犯进行“轻罪化”讨论。

到了1953年,右翼政客更是开始公开带节奏。

有人在国会演讲时直接说,释放战犯是全体日本国民的一致愿望。还有更极端的人公开宣称,日本最大的受害,不是亚洲各国,而是广岛和长崎的两颗原子弹。换句话说,在他们嘴里,日本似乎反而成了战争受害者。

至于战争责任?反倒成了不重要的小问题。

同年11月,东京甚至出现超过万人集会,公开要求释放战犯。

一个问题也越来越明显:这种舆论,真的是民间自发吗?

恐怕没那么简单。因为背后,日本政府明显在有意推动。

紧接着,日本政府开始四处活动。他们派人走访多个国家,包括曾遭日本侵略的国家,打的旗号也很“感人”——这些战犯家属生活太困难,希望国际社会给予理解。

甚至连澳大利亚这样的国家,日本也专门跑去做工作。虽然这些国家没有公开支持,但基本默认了。

于是,真正的转折来了。从1955年开始,日本开始大规模释放战犯。最初释放的是一些老弱病残。但到了1958年,几乎所有活着的战犯都获得释放。

其中甚至包括曾任中国派遣军总司令、陆军元帅的畑俊六。更关键的是,这批人出来后并没有被社会边缘化。

朝鲜战争

很多人重新进入政界、商界、学界和各级机构。他们的学生、亲属、旧部,也重新开始在日本政治系统里扎根。

右翼势力,开始回魂。但更大的问题还不在这里。

真正让日本政治重新“旧瓶装旧酒”的,是大量旧体制人员重新回归。

美国占领日本初期,为了清洗军国主义,日本大量军人、公务员和警察被撤职。军人和警察系统的清洗比例甚至超过80%。

但朝鲜战争爆发后,美国战略彻底转向。大量驻日美军被调往朝鲜,美国突然发现:日本不能太弱,否则东亚防线守不住。

于是,美国开始默许日本恢复部分军事和行政力量。一开始,只是少量军警复职维持秩序。但从1952年开始,情况迅速升级。

大批旧日本官僚、军警、公职人员重新进入政府、自卫队、司法、警察和议会系统。到了50年代末,旧体制人员重新进入新政府工作的比例已经超过一半。

更离谱的是,一些背景极其特殊的人也顺利“洗白”。比如曾参与731部队、1644部队的人,被安排进入卫生、防疫、医学和教育系统。

有人后来成为厚生省研究机构负责人,有人成了大学校长。

问题就在这里。这些人换了衣服,换了身份,但他们的思维方式真的换了吗?

恐怕未必。

他们成长于旧日本军国主义体系,其价值观、国家观和敌我观,本来就深受军国主义影响。于是,日本战后的行政、司法、教育、医疗乃至安全体系里,都慢慢留下了旧时代的影子。

军国主义没有彻底死亡。它只是换了一身衣服。

与此同时,日本右翼也开始推动另一件事——恢复旧日本的精神符号。

1952年,日本首相吉田茂在战后追悼会上公开把约300万战死军人称为“为和平牺牲的人”。

这句话什么意思?简单说,就是重新赋予侵略战争某种“正义感”。

后来把甲级战犯牌位送进神社祭拜,也就顺理成章了。与此同时,日本右翼还有一个明显特点:拒绝承认“战败”。

他们更喜欢用“终战”这个词。因为“战败”意味着失败,也意味着责任;“终战”则像是战争自然结束。

于是,日本侵略亚洲的问题慢慢被弱化,战争责任开始被转移。很多右翼叙事甚至把失败归因于美国科技更先进、工业能力更强,而不是日本发动侵略战争本身的错误。

更深层的一步,是制度层面的复苏。其中最典型的,就是“恩给制度”。

这套制度本质上是一种军功福利体系。战争时期,日本为了鼓励国民参军,给军人及其家庭提供大量优待和经济补偿,而且根据战绩、军阶、服役情况分等级。

美国在二战后立刻叫停。

因为他们很清楚,这套制度会让军人成为特权阶层,也会刺激社会重新崇拜军功和战争。

可问题是,这项制度没停多久。

高市早苗

1951年开始恢复,1952年重新列入财政预算,1953年正式恢复名称。到了60年代,又不断细化。

虽然日本不能对外作战,但这套制度却让自卫队内部始终存在推动修宪、扩大军事角色的力量。

有人可能会说,这只是照顾困难军属。但问题在于,它只照顾特定群体。

比如冲绳战役中死亡的大量普通平民,很多人得不到补偿。只有被认定参与军事后勤者,才符合条件。

至于那些为日军服务、却没有日本国籍的人,更基本被排除在外。说到底,这不是普遍社会保障,而是某种战争身份福利。

冲绳战役

看到这里,很多事就说得通了。

日本为什么从战后初期的民主和平路线,逐渐转向右翼?

答案其实很直接。冷战来了。

当日本成为美国在东亚的重要前线后,美国的战略目标变了。他们不再优先考虑“改造日本”,而是优先考虑“利用日本”。

军国主义的锁链没有被彻底砸碎,而是被故意松开了。

于是,日本逐渐从一个被严格约束的战败国,变成美国在东亚的战略支点。

而在长期由自民党主导的政治结构下,日本右翼力量不断扩张、不断合法化、不断向社会深处渗透。

走到今天,日本政坛一路右转,其实并不奇怪。高市早苗这样的人,也不是突然冒出来的。她更像是几十年政治惯性之下,被一步步催生出来的结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