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 | 猫叔

  影视行业公众人物公开表示自己“沉迷短剧”的,有且只有两个人,一个是王朔,一个就是贾樟柯。

  贾樟柯“沉迷竖屏短剧”这事,让很多人都感到意外。

  贾樟柯是什么人? 拍过《小武》《三峡好人》,中国文艺片“头号招牌”,平遥电影展创办人,拿过威尼斯金狮奖。这么一个人,说自己沉迷竖屏短剧,你让文艺青年怎么想?

  所以,网友把这个和“王家卫拍《摆渡人》”“舒淇汤唯爱看《哪吒》”并列,称为“豆瓣小众文艺青年的三次精神崩溃”。

  但看了贾樟柯的发言,你就会发现,贾导研究短剧这事,比很多人研究他的电影还要认真。

  刷了100多部短剧的贾导,发现了什么?

  贾樟柯对短剧的投入程度,绝不是随便看看,发条微博蹭个热度那么简单。

  贾樟柯在采访里说自己刷了100多部短剧,而且不是从精品开始看,是从最“土”的那批,保安、保姆、保洁的“三保”系列一路看过来的。

  更夸张的是,他还总结出了规律:热门短剧主角的姓氏高度集中在“林、叶、楚、江”四大家族。

  一个国际电影节评审级别的导演,把短剧的套路研究到这个份上,还公开求推荐,显然已经是短剧的重度用户。

  关键是,贾樟柯觉得短剧和电影“形式不分高下”,竖屏不等于降级。他的原话大意是:故事讲两小时还是讲两分钟,那只是形式问题,没有什么血统高下之分。

  一个文艺片导演,为什么认真研究起了“林叶楚江”

  贾樟柯喜欢短剧这事,一部分人觉得这是“塌房”,文艺片导演怎么能看这种东西?另一部分人觉得太正常了,贾樟柯电影里全是小人物。

  你想想贾樟柯拍的是谁?《小武》里的小偷,《站台》里的县城文工团员,《三峡好人》里的矿工和护士,《天注定》里被逼到绝路的小人物。他的整个创作生涯,干的就是一件事,把别人看不上眼的东西,认真地拍出来。

  短剧里演的是谁?保安、保姆、保洁、外卖员、小老板、被婆婆欺负的媳妇,也都是些小人物。

  贾樟柯从大银幕走向竖屏,看似是“降维”,实际上不难理解,他不过是换了个屏幕,继续看同一批人。

  短剧的“两分钟”和电影的“两小时”

  贾樟柯说,“两分钟打动人,就是打动了”。

  那短剧的“两分钟”,和电影的“两小时”,真的是同一回事吗?

  从叙事结构上说,当然不是。电影有铺垫、有留白、有长镜头,短剧是三秒一个钩子,十五秒一个反转,刀刀见血,根本不给你走神的余地。

  两者是不同的叙事语法,甚至服务于不同的心理需求,一个是沉浸式审美体验,一个是即时情绪注射。

  就讲故事这件事来说,两者有很大不同。但贾樟柯抓的不是叙事学层面的东西,他抓的是更底层的:打动人这件事本身,和时长无关。

  这和他当年拿起DV拍独立电影时的逻辑一模一样。当时主流电影圈觉得胶片才是电影,DV是“低级的”,但贾樟柯用DV拍出了《任逍遥》。

  如今短剧被看作“低级的”,他的态度还是那句话:工具和形式不定义价值,人才定义价值。

  贾樟柯对媒介的态度一直是:什么载体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在拍谁、为谁拍。

  当年是县城青年,现在是竖屏观众。受众一直是同一批人,那些在主流叙事里被忽略的大多数。

  文艺偶像不该“接地气”?

  贾樟柯对短剧的认可,客观上给短剧行业做了一次巨大的背书。

  一个在国际艺术电影圈有份量的导演公开说“短剧有它的价值”,这对整个行业争取主流话语权、争取更多创作资源,是有实质意义的。

  贾樟柯对底层叙事的敏感度是真实的,当贾樟柯这样的导演开始认真对待短剧,短剧会不会发生质变?

  现在短剧的问题不在形式,竖屏没什么丢人的。问题在内容的高度同质化:霸总、复仇、赘婿、穿越重生,来回倒腾那几个模板。“林叶楚江”四大家族本身就是同质化的铁证。

  如果像贾樟柯这样有叙事能力的人进来,短剧有没有可能走出“情绪爽文”的循环,开始出现真正有生活质感的作品?这才是这件事最值得期待的后续。

  当然,也可能贾樟柯只是看看、说说,不会真的下场拍短剧。

  那也没关系,他至少做了一件难得的事,那就是,在一个鄙视链根深蒂固的文化环境里,公开说了一句:别拿形式论高下,别用屏幕分贵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