经济学家、上海财经大学滴水湖高级金融学院院长姚洋：“丘班”应该停掉，事实上，所有的班、班都应该停掉。我敢保证，绝大多数家长并不是冲着“丘班”去的，并不是冲着数学去的，他是冲着他的孩子可以免高考，直接上清华，还能够进清华的保险箱。你从家长的角度来说，他没有任何错呀，错在哪里啊？错在了制度，错在了“丘班”这样的制度。

大家好，今天和大家聊一聊“丘班”的事件。想必呢，大家已经知道了清华大学的丘成桐班，最近发生了一件事，丘先生把很多学生都给退包了。为什么呢？是因为他们考试的时候发现很多学生考试不及格。丘先生就很奇怪，我招来的这些人应该是数学非常好的呀，他怎么能考试不及格呢？就把今年北京的高考数学卷子给他们去考，考出来大吃一惊，他们的分数和普通人的分数是差不了多少的。所以呢，丘成桐先生一气之下，把那些考试不合格的20多个学生全部要退掉，这样就激起了家长强烈的反应。

二十几位家长联名写信给学校，说你这么做，我们的孩子不就没有书读了吗？他们也没参加高考啊，他们怎么办呀？第二个，我们已经花了很多很多的钱啊，几十万在孩子的补习上面，他现在好不容易上了清华了，你把他退掉，他以后怎么办呢？我们的这些钱不是白费了吗？造成了一个很大的新闻事件。

我看了一下网上对这个问题的讨论，绝大多数评论都是把板子打在家长屁股上。大家说，你家长明明知道“丘班”是要招哪些数学的天才，他们的目标是要奔着菲尔兹奖去的，你们家孩子没有这样的天分，你非得去把你的孩子送到补习班去补习，去凑这个“丘班”的要求，这样投机取巧。我觉得这么说呢，也是对的，但是没有说到点子上。我觉得把板子打在家长的屁股上，是不对的。

我先把我的结论撂下来，我的结论就是，“丘班”应该停掉。事实上，所有的班，班都应该停掉。听我讲，为什么？我有两个主要的原因。

第一个主要的原因，像“丘班”这样的所谓的天才班，它的目标就是培养顶尖的科学家。在“丘班”这个例子上，就是要培养顶尖的数学家，是要像丘成桐先生那样获得菲尔兹奖，是这样的一个目标。但是在我们人群中，能够达到这样要求的人有多少呢？凤毛麟角。

事实上，数学要做的好，你的智商如果没达到150，想都不要想。我们很多经济学家，我认识很多经济学家，他们一开始都是学数学的。我也有很多的同学以前是学数学的，北大数学系的。那发现他自己呢？不行，做不了数学研究。来做什么呢？做经济学研究，经济学家不需要那么高的智商。对吧？这么一个小概率事件的。你非得编一个班，去所谓的培养这样的人，这是违反规律的。因为他这个人是不是有数学的天赋，他早就定下来了，跟你培养不培养没关系。

我们要给的呢，是一个环境，让这样的学生能够冒出来才是对的。我觉得呀，如果丘先生他的目标真是要培养和自己相同的人，我觉得他就应该在全国的范围内招收博士生，哪怕一年我招个五六个博士生，也可以的，我敢相信你一年招五六个博士生，这都能出来一个顶尖的数学家，就已经很了不起了。

我曾经和北大数院 2000 年左右的所谓的数学黄金一代之一许晨阳聊过这个事，我问许晨阳，我说你发现在北大数学学院每一届，有 100 多个毕业生，最终能够去正儿八经研究数学的人，而不是说去获得菲尔兹奖，许晨阳到今天也没有获得菲尔兹奖，我就说他最后走向了数学这条路的人有多少呢？

他说这个 100 多个人头，大概也就一两个，这是去数，做数学研究的人。给定啊，这么大的一个群体，丘先生如果愿意去发现的话呢，他也许可以发现这么一两个。再不地啊，他可以在已经入了清华大学的学生里头，二次挑选。这样学生知道自己做什么了，他根据自己的意愿，还有自己的这个智力水平，他来选择上你的“丘班”。

我在北大工作的时候，我们国发院是有本科项目。北大是允许，学生在一年之后自己选专业。这时候，我们就能招到很好的学生，我们甚至能够招到光华管理学院的学生。大家知道，光华管理学院的本科生毕业，那的年薪都是非常高的。如果有学生从光华，哎，他选择到国发院来读本科，是说明呢，他想做经济研究，否则他算不过账来。这实际上呢，就是一个测试。如果他真有潜力，真有意愿来学数学，那他就会去报“丘班”。所以这是我的第一个理由。

第二个理由和我刚才说的。不能把板子打在家长的屁股上有关系。为什么这么说呢？因为你一旦设立了“丘班”，家长就会想着怎么把自己的孩子送到“丘班”去。我敢保证，绝大多数家长并不是冲着“丘班”去的，并不是冲着数学去的，他是冲着他的孩子可以免高考，直接上清华，还能够进清华的保险箱， 8 年之后拿到博士。他知道清华有些排名已经给他排到了全世界前十。你不通过考试就可以进全世界前十的一个学校，保证你拿到博士，哪个家长不愿意把自己的孩子送进去呢？既然家长有了这样的想法，那社会上就会出现培训机构，说你交钱，我给你培训，我可以保证你的孩子可以上秋班，这有什么错呢？你从家长的角度来说，他没有任。

错在哪里啊？错在了制度，错在了“丘班”这样的制度。我们经济学家是讲究所谓的激励的，你给社会一个激励结构，我们的寻常老百姓就会按照这个激励结构。去行事，你就不要去怪老百姓这么去做，最后把我的美好的愿望都给弄破灭了。因为我看到网上很多人，评论是，丘成桐先生的理想遇到了现实的骨感，最后没有做成这个事。不是这样，他实际上从本质上，这个“丘班”这样的班设计就是有问题的，他就会造成激励的扭曲。

那么我想说大一点呢，就是我们在看事物的时候啊，不要老盯着个体。个体都是被动的，我们如果想改变这个社会，就应该看制度，制度是不是能够引导普通人向善，做你想做的事情。可是我们看到的，我们中国，特别是在教育领域，这个制度的设计，最终都让它的结果和它的初衷违背。

要说我们现在搞这个班，那个班，我们都说我们要选拔顶尖人才，这个目标是很好的，但是我们的制度设计事实上，都是在埋没曲扭。所谓的人才，不光是“丘班”，我觉得要取消，那些以某人某人命名的班。都应该取消。我想对那些命名的人问一句话，你扪心自问，你在办这个班的时候，你想的是培养人才，还是想的是灌输你自己的理念，形成你自己的门派？我觉得这个问题是需要好好想一想的。那那些没有名人的学校去办什么这个班那个班，更是扯淡。

其实历史已经证明这是错误的，最好的例子就是科大。科大自打恢复高考开始就办少年班，少年班已经毕业了将近，可能超过了1万名的毕业生，这 1 万多名的毕业生。和我们常人的成就有什么差别吗？没任何差别。有人可能会说，某人他是少年班毕业的，但是像某人那样的成就的人，那有的是，很多根本就不是什么 985 大学的毕业生，他照样成才呀，对不对？我们办这种尖子班，除了扭曲我们整个的激励系统，没有任何的用处。

所以我希望我们的教育部的领导，我们的教育工作者，我们的大学的校长们，好好的从“丘班”。让你汲取一个教训，改变我们当下这种急功近利办各种尖子班的倾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