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创 | 慧敏

编辑 | 玉崽

爱需要理由么？

小王子起初爱玫瑰，因为它是他小小世界中的唯一。但是后来，他发现，原来这朵玫瑰跟世界上的千千万万朵玫瑰没有任何差别，如果再与另外一朵玫瑰开启生命新篇章，结果只会大同小异。唯一的差别只是他自己：他投入了沉没成本。

故事里的小王子浪子回头，但在真实世界中，人不是一定要养玫瑰，也可以养牡丹、芍药、猫咪、狐狸，或者独自居住。如果期待更深刻的关系，还可以尝试与人类相爱。

对小王子来说，日子跟谁过都一样，因为他完全不认为玫瑰和狐狸有什么不同。他眼中的玫瑰敏感脆弱、口是心非，狐狸也只是略懂一些人情世故，在此之外，他并不认为玫瑰或狐狸还存在任何作为主体的独特性——他只看见了植物或动物，从没想过“它们跟我一样”。

这很像传统爱情故事中最常见的类型：

女主是好看的花瓶，如果拿她装点门面会很有面子，所以男主声称自己“深爱”，但同时又说“毕竟是女人，跟我不一样”，但是后来，时间削弱了她的美貌，或是男主看腻了，伤害便开始了。

“被坚定地选择”最能给人安全感。但是，冲动之下说出“全天下我最爱你”，跟冷静之后仍然怀有稳定的柔情，并不是一码事。

我在年轻时也曾与伴侣共读《小王子》，把“羁绊”当成生命至理，但是后来，那人说，他觉得狐狸比花更好，所以就离开了我。

到了34岁，S找到了我，说，读了我的所有文章，知晓了我的不足之处，但是，剥去我已经取得的成绩、学到的知识、暂时认同的观点，她对我的内核极有共鸣。

S认为作为人的我本身很好，如果共同生活，两人都不用特意为对方做什么，光是各自好好做自己，就能让双方都拥有更好的生命体验。对她来说，我并不是“全然不可替代”，而是“足够好”，足以让她代未来的自己下定决心。如果不是我，她要么会选择与我相似的人，要么按自己的节奏独自过一生。无论如何，她有自己独特的选择标准，不会因为孤独就随便找个人凑合。

她不是因为需要我而选择我，而是因为喜欢我内心深处无法因为阅历或学识而改变的那个部分。

好友Cherry听完后，举了个相似的例子：Ella某天碰到了自己的“梦中情车”，因为它为她带来了难以替代的美好体验，所以虽然旧车也还能再开好几年，她还是做出了换车的需求，并打算好好珍惜这部车，直到自然损耗到非换不可为止。

Cherry认为这些都是“爱不需要理由”的例子。交流更多之后，她发现，她其实想说的是，这种爱没有服务于外在标准的功利化理由（譬如“面子”），但从个体感受出发，其实都有充足理由：“喜欢的对象存在能让自己感到舒适的重要特征，并且这一特征不会随时间改变”。

有不少心理学研究得出了相似的结论：多数情况下，人是先做决策，后找原因。这表面上似乎能证明人的行为“没有理由”，但是，如果真的没有理由，人的行为就该是随机的，这不符合事实：真实生活中，每一个人的行为都有其特定的模式，每位个体内在的感受与欲望都有其独特性。

内在感受难以测量，许多人便没有意识到，“我感觉很好”便是人的许多决策的充足理由。

“爱一个人需要理由么”是《大话西游》的经典台词。在这个故事里，男主对两位女主的依恋或占有欲都有理由：白晶晶是他近距离接触的第一个美人，紫霞是他的“命定之人”。但这些理由都不足以让他“坚定地选择”，因为不管“美貌”还是“天命”，都与女主们本身内在的品格无关，与男主本身的感受也没有太大关系，换做任何人出现在那个关口，男主都会念念不忘。

男主声称，紫霞在他心里留下了一滴泪，所以他忘不了紫霞，但如果改天，另一个有异能的红霞做了类似的事情，他又会声称自己爱上了红霞，这种爱并不会让紫霞或红霞产生“我在他的主观世界中非常特别”的安全感。

当然，这故事里的男主角始终被命运推着前行，他甚至都不拥有稳定的自我概念，没有“我”，没有“我感受”，也就没有一个主体来“爱自己”，或是爱任何人。

任何人都可以在某个瞬间产生类似于爱的冲动，但如果要长期稳定地爱另一个人，人需要先明确自己的感受与需求。

我对Cherry说：

“我想要与你成为共行一生的好友，并不是因为那一刻你刚好出现在那里，而是因为在与成千上万人交流之后，我感受到了你的独特。我们身上相似的部分让我感受到强烈的共鸣，那些差异之处则补充了我的短板，丰盈了我的世界。你并不是全世界最好，但对我来说已经足够难以替代，未来如果再碰到跟你很像的人，她的存在并不会否定你的独特，或是挤占你在我世界中的位置，相反，如果能有更多这样美好的人聚在一起，我们每个人的世界都会变得更加辽阔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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